灯光暗下来的时候，伯纳乌的欢呼声还像潮水一样在耳边回响，Faker坐在采访席的椅子上，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，那个动作和他在比赛间隙调整键盘角度时一模一样，面前的话筒亮着红灯，像一枚等待引爆的信号弹，这是他第一次以西甲电竞联赛选手的身份坐在赛后发布会现场,而不是那个他统治了十年的峡谷。

“很多人问我为什么来。”

他的声音很轻，却让整个新闻厅瞬间安静下来，翻译官正要开口，Faker摆了摆手，用英语继续说了下去，他说，在LCK的第十年，他拿到第四个全球总决赛冠军的那天晚上，一个人在训练室里坐了整整四个小时，屏幕上还停留着胜利的结算界面，队友们已经去庆祝了，但他突然觉得，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，不是疲惫，不是厌倦，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——他发现自己开始害怕了。

“害怕哪一天，当我举起奖杯的时候，心里不再有那种燃烧的感觉。”

于是他把目光投向了西班牙，西甲赛程表贴在他首尔公寓的冰箱上，用红色马克笔圈出了每一轮比赛日，他说，这里的节奏和峡谷完全不同，足球的战术板上没有草丛和视野，但压迫感和团队博弈惊人地相似，第一次训练，他因为不自觉地向左后方走位而被教练吹了三次越位，队友们笑作一团,他却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兴奋。

“这是一种全新的恐惧，但不是那种让我想逃跑的恐惧，而是让我想征服的。”

他的首秀并不完美，伯纳乌的万人看台上有嘘声，也有举着“Faker，欢迎来到真实世界”横幅的观众，他在第67分钟被换下，那场比赛他的数据是两次成功拦截，三次传球失误，赛后他绕着球场跑了一圈，朝着四个方向各鞠了一躬，西甲的镁光灯追着他，把他额头的汗珠照得亮晶晶的,像撒了一把碎钻。

“我知道有人等着看笑话，说英雄迟暮，说跨行只是噱头，但我想告诉他们，一个人最大的成就，不是永远站在同一个山顶，而是有勇气走下山，再爬上另一座山，哪怕那座山的风景完全不同。”

发布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，有个西班牙记者用不太流利的英语问他：“你会想念召唤师奖杯吗？”Faker笑了笑，那个笑容和他在全球总决赛舞台上转身回城的背影一样安静而笃定，他说，奖杯不会消失，它就在那里，在首尔的基地里，已经被擦得很亮了，但是真正的传奇不是奖杯，而是每天早上醒来时,心里还有想要战胜的东西。

“以前我的敌人是时间，是所有想把我从王座上拉下来的年轻人，现在我的敌人还是时间，但我是在和时间做一场新的交易——我要用剩下的职业生涯，证明一个电竞选手的生命力可以延伸到屏幕之外。”

采访结束，他起身离开，通道的阴影里，他忽然停下脚步，抬头望了一眼看台上方悬挂的西甲冠军旗，夜风从球场顶棚的缝隙里漏进来，把他队服的下摆吹得微微扬起，那一刻，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，也许在想下一轮的对手，也许在想首尔机场的离别，也许什么都没想，只是在感受一种久违的、纯净的、因为未知而产生的战栗。

那是一个统治过世界的人,重新变成学徒的瞬间。

西甲的赛程表还在继续滚动，每一轮的对手名字都是新的地图，每一次触球都是一个新的技能，而Faker站在中场线上，依然像十年前那个十七岁的少年一样，等待着下一场战斗，传奇不会因为离开旧战场而熄灭，它只是换了一种燃烧的方式，火光同源,照亮的却是另一片夜空。